电子烟“暗度陈仓”

　　距11月1日，电子烟消费税落地已近三周，在望江门经营电子烟门店的孙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政策面前，体会到了任正非所说的“寒意”。“这条街靠近地铁站，又临近居民区，人流量挺不错的，以前这里短短100米就有三家电子烟门店，现在只剩我这一家了。”

　　作为三家中坚持下来的那一家，孙科坦言变化无常，“这次电子烟消费税对整个行业的影响并不算太大，但我们也知道整个行业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野蛮生长的状态。我也想和其他店主一样转行，但为了入局，我几乎掏空了家底，现在还有贷款要还，绝不能就这样退出了。”

　　随着电子烟相关政策的不断出台，整个行业都出现了不小的变化。孙科说：“10月1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和国家烟草专卖局制定的《电子烟强制性国家标准》正式实施，所有非烟草味的电子烟都不能销售，这就让我们失去了竞争力。”实际上，《电子烟强制性国家标准》中还要求，电子烟生产企业、零售店等市场主体必须取得烟草专卖许可证；零售店不得排他性经营。

　　然而就在电子烟相关政策不断加码的同时，在难以被人发现的地方，各种果味电子烟依旧在销售，他们的销售手段更为隐蔽，危害巨大。

　　A 电子烟消费税落地 消费成本上涨10%

　　水果味电子烟在对于消费者潘俊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就是各种口味独特的烟弹，从2017年开始，他就经常和身边的朋友一起去各种电子烟吧里吞云吐雾。然而从今年10月1日开始，潘俊的选择余地就少了很多。“走在路上，想去店里买烟弹，都会被告知只有烟草味的。”

　　让潘俊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的是，电子烟不断上涨的价格。“9月份的时候，市面上的果味烟弹就已经涨了一波，现在就连烟草味的烟弹也涨价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抽不起电子烟了。”

　　和潘俊有相同感受的人并不在少数。程序员范一伟也坦言在电子烟上的开销正在挤压零花钱。“我老婆每个月给我500块零花钱，以前我除了买电子烟，还能买点小零食，现在这500元还不够我抽电子烟的费用。”

　　实际上，电子烟的零售价的确在上涨。就在11月1日凌晨，全国统一电子烟交易管理平台更新国标产品的含税批发价格和建议零售价，变动不小。财政部等三部门近日下发电子烟征收消费税公告，并于11月1日正式生效。电子烟实行从价定率的办法计算纳税，生产（进口）环节的税率为36%，批发环节的税率为11%。

　　在杭州市场上，以两款悦刻烟弹产品为例，涨价前的售价均为99元，而11月5日的售价都为120元计算，上涨幅度为21.21%，到了11月12日，一些门店的售价达到了129元，这较电子烟消费税之前上涨30.3%。价格上涨的不仅是电子烟烟弹，就连烟具价格也有了变化，在解放路上的一家电子烟门店里，老板介绍，原来卖278元的悦刻烟具现在卖328元，上涨17.99%。

　　B 被禁售的非烟草味电子烟 在难以发现的地方悄悄卖

　　11月9日下午，记者前往滨江区、上城区、西湖区等多个城区的电子烟门店了解情况。

　　下午两点，在上城区一个街边的电子烟门店里，店主正对着手机看抖音。虽然街头来往的人流并不少，但走进店内的消费者却并不多。在店外，记者等待的半个小时里，只有一位穿着日常服装的行人入店，其余的都是外卖小哥，而就算是这位穿着日常服装进店的行人也是一位达达小哥。在店内，他在核对了取货码后，拎着一袋电子烟烟弹跨上电动车消失在了路尽头。

　　记者走进店内，发现货架上只摆放着烟具，却没有烟弹的踪迹。可刚才记者明明在门外看到外卖小哥们都是从店内拿到的烟弹，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在看到记者后，店主暂停了手机画面，“要电子烟吗？”当了解到记者想购买水果口味的电子烟时，他立刻警觉起来，一边上下打量，一边摇手表示，目前店内只有烟草味的电子烟，其他口味的都没有了。当记者提及为何那么多外卖小哥能买到电子烟烟弹时，该店主表示无可奉告。

　　在西湖区教工路上的一家电子烟门店前，记者同样见到了类似的场景，外卖小哥们总能从这些门店内满载而出，但消费者们进店却只能空手而回。为了能发现其中的奥秘，记者以认识店主丈夫的身份，进店购买水果口味电子烟。该店主表示，丈夫正好外出，自己无法确定顾客身份，并一再提问“你是不是检查的？”当得到否定答案后，她拿出一个微信二维码。“你扫码和我老公联系，他会给你安排的。”从微信上来看，这个二维码的所有者名为“电子烟总经销”。

　　C 买电子烟需要接头暗号 外卖小哥成为重要一环

　　在滨江区，一家小店内主要销售日用品，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却挂着一张写有“内有电子烟”的纸牌。

　　当记者表示想要购买电子烟时，该店主先是较为警觉的表示，店内只有烟草口味的电子烟，在多次询问后，她才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几个西瓜口味的烟弹。“我店内的电子烟都是侄子放在我这里的，不是我的，看你不像来检查的，这才给你看。”该店主介绍，今年上半年，她的侄子囤了一批电子烟，都放在店里了，这些电子烟都是他和同事抽着玩的，后来侄子告诉她电子烟可以卖，她就帮侄子卖一点。“我侄子说，这些电子烟现在市面上看不到了，我便宜点，130元一盒卖给你。”

　　11月9日晚上，名为“电子烟总经销”的微信所有者通过了记者的好友申请，在得知记者想要购买水果口味的烟弹后，他发来文字称：你是从哪家店加进来的？在与记者再三核对后，他才发来消息称，可以卖给记者一盒西瓜口味的。“75元一个，跑腿费15.6元，总共90.6元。”

　　晚上8点26分，“电子烟总经销”发来了一个名为“进销存管理系统”的小程序，其中显示，跑腿师傅已接单，取件地点为滨江区月明路某商城负一楼。晚上10点20分，跑腿师傅将电子烟烟弹送达。

　　在记者的询问中，跑腿师傅表示，从10月开始，类似的跑腿单就多了起来，最多的一天，他接到了16单。“这类跑腿单，单价高、距离近，我们都比较愿意接，我现在车上还有三个类似的订单要送，都和你一样，是周边三公里内的。”

　　11月10日下午，记者按照“进销存管理系统”小程序的地址找到了提供电子烟的门店，在看到记者提供的订单后，该店负责人表示，他们只接受那位名为“电子烟总经销”的人的订单，线下找来的订单一律不接待。

　　D 隐秘的角落有替代产品推出 甚至有人研发出能变味的果味棒

　　在寻访过程中，记者从一位已经退出电子烟行业的前从业者伍强（化名）口中了解到，眼下的电子烟行业已经变成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明处，其中的从业者需要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也需要遵守各部门下发的规定和政策，这部分的电子烟从业者大多入行较早，也积累下了一定的资金，11月1日正式施行的电子烟消费税让这个电子烟世界不再像以往那样行走在灰色领域。但在另一个世界，一些没有资质或者根本不想遵守规则和政策的人，则继续依靠电子烟兴起初期野蛮生长的特性赚取暴利。“9月份开始，部分从业者就开始囤货了，他们从各种渠道购进海量的水果味电子烟，尤其以西瓜、柚子、草莓酸奶和薄荷口味居多，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这些水果口味的电子烟从此前75元两盒，变成如今的150元两盒。”

　　实际上，伍强（化名）所说的只是冰山一角，在QQ群里，一种名为“奶茶杯”的水果味电子烟产品正在大行其道。这类造型和奶茶颇为相似的产品，外观迷惑性很强，容量也很大，一位自称有存货的群友表示，这样一杯奶茶，可以抽5000口。

　　然而，在探访过程中，记者了解到，这些奶茶杯基本都不是目前电子烟市场主流品牌生产，一位自称是奶茶杯生产者的群友表示，自己的奶茶杯绝对可靠。“有问题你可以来深圳找我，我一定认账的。”

　　在QQ群里，记者还发现，有卖家在打宣传一种名为果味棒的过滤吸嘴，称使用果味棒之后“烟草味秒变水果味”，并且产品可以达到“90%覆盖率，通用90%品牌国标弹。”

　　伍强（化名）介绍，这类产品就是把水果味、凉度加在一个滤嘴里，在吸烟草味电子烟时，将这种“果味棒装在电子烟上，就能实现变味的效果。”

　　E 电子烟管理不断加码 行业阵痛终将过去

　　近年来，监管部门对于电子烟的管理愈加严格，相关规范不断出台。2021年3月以前，电子烟行业一直处于监管空白地带。此后，电子烟被明确将参照卷烟监管，纳入专卖体系。

　　随后，行业最重要的两份规范性文件《电子烟管理办法》、电子烟国家标准计划等陆续出台，并于今年5月1日和10月1日生效。

　　10月25日，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对电子烟征收消费税的公告》（下称《公告》），自2022年11月1日起执行。《公告》规定，电子烟实行从价定率的办法计算纳税。生产（进口）环节的税率为36%，批发环节的税率为11%。

　　这些政策的发布都说明，国家已经将电子烟作为一个新的产业来管理和规范，而违反相关管理的企业和个人势必会付出代价，这在伍强（化名）看来是很多行业都必须接受的一个规律。“就像碳酸饮料一样，当人们对健康的唿声越来越高时，饮料公司也对可乐等饮品的含糖量进行了调整，现在电子烟行业迎来规范，从业者应当遵循这些问题规则和法令，等消费者适应了，阵痛期就会过去。”

　　对于目前国内电子烟市场的情况，伍强（化名）认为，国内电子烟企业在国内市场健康发展的同时，也应当瞄准海外市场。现在已经有不少头部企业都在重注海外市场，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厂商逐渐向海外市场转移。

　　伍强（化名）介绍，东南亚和欧洲市场目前还没有禁止调味电子烟销售，企业只要把产品分发给当地的大分销商，此后的市场拓展、渠道分发都由当地的分销商去负责。目前来看，很多企业也逐步摸清了海外市场的一些产品偏好，比如海外用户喜欢一些大口数的一次性产品，大家都在集中发力去争夺海外市场。

　　■记者手记

　　暗度陈仓可以休矣

　　电子烟从其兴起之时就与争议和质疑同行，而社会对其最大的担忧就是其将具有危害的烟草成分包裹在代表安全和安心的果味外套之下，这些产品在被未成年人接触、吸食后，不仅使得成瘾性加剧，更危害到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对公共健康造成了伤害。

　　今年以来，相关部门对于电子烟的监管力度不断加强，特别是在新国标落地之后，电子烟市场的野蛮生长被突然截断，这使得一些不愿适应的从业者开始铤而走险，对于这些非法牟利者，监管的铁拳已经落下，而对于积极面对新政的从业者，市场和社会也应当给予适当的宽容。

　　实际上，电子烟消费税的开征，对于整个电子烟市场来说是正向的，这说明电子烟对标的是传统卷烟，这也说明主管部门将电子烟明确纳入公共场所控烟范畴，更说明电子烟正在告别野蛮生长的混乱局面。从短期来看，电子烟市场会有阵痛，但从长远来看，电子烟市场必会更规范、更健康。

　　对于那些身处变化中无所适从的人，不能着眼于眼前的利益，走上歧途，而应当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经营，正规和合规，才能走得更远。